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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Dx演讲|洞穴是没有光的星球

你知道什么是洞穴吗?在大多数的人眼里,洞穴可能只是一个在石灰岩中天然形成的、可供探洞者自由进出的洞。

但是当你试图向任何一个行走在石灰岩地区的探洞者提出这样的问题时,比如我,就会有很不一样的答案。

刘佳在TEDx深圳的演讲:《洞穴是没有光的星球》

01洞穴是探洞者的“另一个星球”

洞穴在我的眼里是另外一个星球,这个星球有花有树,有水有生物,还有巨大的洞道和峡谷。唯独没有光。

当我的头灯划破洞道中的绝对黑暗时,我看到了石花,它其实是一种方解石结晶,比玻璃要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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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石树,我们通常会在洞穴里面有滴水的地方看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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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石瀑,它和前面滴水沉积不同,石瀑是流水沉积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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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曾经在广东阳山的一个洞穴里面发现了大面积的钙膜。就是这样子的,它是池水沉积,碳酸钙在水面的结晶体。但是像这样大片成型的钙膜,在全国也是极为罕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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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的大形态分为水平洞穴和垂直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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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还有独特的生态系统。比如:盲鱼,它是一种真洞穴生物,它四体透明,五腑内脏都能够看得很清楚,因为长期在洞里面生活,所以它的眼睛退化了,是没有眼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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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假想一下自己也是洞穴里的栖息者,大家可以闭上眼睛,感受一下,绝对黑暗,绝对安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细数自己的心跳,可能再过一会儿,你会听到奇妙的幻听。

那么这个时候,洞穴对于你,是致命的吸引力还是深深的恐惧呢?

02“探洞”是一项危险又迷人的运动

我是中国探洞数量最多的探险者,也是中国竖洞探测记录深度的保持者。探测过的最深的垂直洞穴深度是841米,位列中国竖井深度第2位。除此之外,中国竖洞深度排列前5位的全都是由外国人探测出来的。

我还记得第1次探洞是在重庆武隆的二王洞。

那是一个迷宫型的洞穴,洞道非常复杂,所以我们在出洞返回的时候迷路了。因为那个时候没有探洞经验,所以我们4个人都没有带食物,只带了一瓶水。我们在洞穴里花了10个小时,才找到了正确的出路。

4个人里只有我和另外一个女生是新手,但是那个女生在山洞里时没有表现出很明显的恐惧感。可是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探洞了。

只有我一如既往地持续探洞,现在已经马上17年了,我成了中国探洞数量最多的人。我想,可能我是那种天生就属于洞穴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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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洞,是世界最危险的五大极限运动之一。它和攀岩速降这些风险性的技术运动一样,都是由登山运动发展而来的。

探洞是指探洞者带着装备进入陌生的洞穴,探索未知的地下。

探洞和登山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你不能像登山那样,向着顶峰这样的目标去努力攀登。探洞带给你的永远是一片未知的领域。探洞有太多的吸引力,恰恰危险正是它的魅力之一。

进行洞穴探险,需要具备各方面的科学知识。

比如:测量、地质、水文、生物、气象等等;还要具备各方面的探险技能,比如垂直升降技术、测量技术、还有摄影技术。

它对探险者的体能和智力也有相当高的要求。需要具备良好的心理素质、勇敢顽强的精神品质、细致严谨的思维和操作等等。

03每个洞穴都是博物馆

我的探洞老师让波塔兹曾经告诉我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每一个洞穴都是一个博物馆,我们要竭尽全力的保护它。”

洞穴独特的生态环境,使它具有很高的科研价值。

前年,来自中国医科院北京协和医学院,从事特境微生物研究的孙承航博士,在重庆武隆的一个洞穴里发现了一种新抗生素,这种抗生素被命名为霞客霉素A。

它被临床证明为一种具有强效的、抗肿瘤活性的抗生素,它也是我国第1个洞穴来源的抗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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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也是人类最原始的庇护所。

其实,目前在50%以上的洞穴中,大家都可以看到人类曾经的生活痕迹。

在陕西地洞河天坑,底部有一个巨大的洞穴。这个洞穴绵延数公里长,洞道错综复杂,里面遍布硝坑,那是人类曾经炼制火药、练硝的地方。

在硝坑的旁边有一个完整的厨房,这个厨房里面灶台、土碗、水瓢应有尽有,我们甚至还在那个厨房的灶台上发现了一个已经石化的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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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在探洞时候发现的人类活动痕迹,对研究人类文明历史发展进程具有不可忽视的重要意义。

我对洞穴的热爱不仅仅是当年它让我迷路,并让我完好无损地出来,而且带给我无与伦比的奇妙感受。

更多的是,它可以用科学的角度去看待洞穴里面这些神奇的地质水文生物等等。也可以用与国际接轨的洞穴测量技术来记录和探索新的洞穴。

这些探洞者自觉自发的行为对于国家的岩溶科学来说,是个有力的补充;同时科学的认识也给这些探洞者增加了找寻新洞穴的机会。

完全没有被探测出来的地方,在地球上已经很少见了。而洞穴恰恰预示了全新的可能性,或者是带给了人们希望。

洞穴是如此罕见的地貌特征,它们从生态学时间尺度来讲是无可替代的。

04让人痛心的洞穴环境污染

当洞穴被洞穴沉积物和堆积物充满的时候,它们往往是极其脆弱的。一旦环境被破坏,是极其难以恢复的。

这16年来我探测了非常多的洞穴,也在洞穴中发现了很多触目惊心的洞穴环境污染。

2018年1月,在广西河池的收水洞。

洞里有一条暗河,它的末端堆积了很多垃圾,人甚至可以站立在漂浮在水面的这个垃圾之上。我们用木棍测试了这个垃圾的深度,大概是一米左右。

2019年1月,我们在贵州毕节的猴场村竖洞探测。

这个洞的附近有一家村民生小孩,所有的尿不湿全部丢进这个树洞里面,以至于掩盖了竖洞底部一个横向的水平洞穴的洞口。

我们在这个洞底挖了1.5米高的尿不湿垃圾,才把这个洞口拔拉出来。非常脏。

最夸张的一次,是在四川华蓥山的一个竖洞里面。这个洞离当地的居民区很近,当地居民的所有生活垃圾都扔到这个洞里面去。

当我们离洞底还有十米高的时候,就被那个臭味熏得没办法正常呼吸,还要戴口罩。

据当地的村民口述,曾经有一名女子,深夜醉酒从这个竖洞旁边经过,然后不小心掉了进去。这个竖洞的垂直深度大约是40米以上,她竟然连骨折都没有,仅仅是擦伤。所以如此幸运完全是因为这个洞里的垃圾太厚了,然后给她了一个缓冲作用,很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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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事洞穴生物研究的分类专家——田明义教授,他曾经前往贵州大方县的一个地方去采集生物标本。

当时整个县城的生活污水全部排往这个洞里面,以至于他出洞后十天身上还是臭哄哄的。

所以这一切非常地让人痛心!

05保护洞穴也是保护人类

英国的环境顾问理查兹博士曾经提出了一个严厉警告:作为一种特有的自然环境,洞穴向自然保护者们提出了一个非常全新的挑战,地球上没有其他的地貌特征是如此的脆弱,并且同时承受着来自大量的人类破坏的压力。

我们知道水动力是洞穴形成的重要原因一。

常人所不知道的是洞穴的地下水和地表水之间常常互为一体,互相循环、互相补充。

北方的岩溶地下水以岩溶大泉的形式排泄,比如:地苏地下河、南方岩溶水以地下暗河和泉水的形式排泄;比如桂林的地貌。

在常年有水、河流的丘陵地区,地表水是常常作为地下水的排泄作用。地下河的主要补给来源主要是大气降水和地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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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干旱期,河水补给几乎全部由地下水;在洪水期,河水水位高形成了河水倒灌地下水,所以它们是互相循环的。

在干旱地区,当地政府常常会开采地下水来解决当地用水问题,控制地下水资源的污染和恶化是保护地下水资源的一个重要课题。洞穴蕴藏的丰富的水资源,对于解决人民生活缺水、改善人民生活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人类的生活生产几乎都在地面,各种活动所产生的废弃物通过各种岩石裂缝排入地下。而脆弱的洞穴水文环境对环境的变化非常敏感,地下水的污染会对那些利用地下进行工农业生产以及生活饮用的地区有严重的威胁。

比如贵州遵义,他们18%的城市生活污水全部排入洞里,导致了那个沙坝水厂地下河沿县受到很大的污染,里面的有害物质严重超标,所以这个水厂废弃了。

在重庆的长寿有一个洞穴叫做“阴阳洞”,那个洞在当地非常有名气。

洞有一股小溪流出来,当地村民会用容器装了它回去喝,说是神水喝了可以延年益寿。

我们出于好奇进洞去查看。我们溯流而上发现这个小溪的源头堆积了大量的蝙蝠还有老鼠粪便,所以这个“神水”其实是携带了蝙蝠粪便的细菌。这些细菌当中为众人所知道的有组织胞浆病菌,甚至还有些细菌可能会导致一些不易治愈的特殊病菌种。

洞穴资源是经历了相当长时间的不可再生资源,洞穴也是一种开放而脆弱的洞穴环境。

洞穴环境受到洞内洞外各种自然和人类活动的影响,在洞内的人类活动、甚至是游客的呼吸、还有废弃物对洞内环境的影响更为严重。

洞内洞外的环境其实是相辅相成的。请记住你对大自然做了什么,大自然终将回报你什么。无论是看得见的地表还是看不见的地下。

当你在洞穴里面的时候,请你不要用手去触摸钟乳石,因为你手上的汗液和细菌会影响钟乳石的生长。

也请你不要捕捉洞穴生物带出洞,因为他们已经进化成真洞穴生物,很多的外界机能已经退化了,他们会见光死。

在16年接近17年的洞穴探险中,从刚开始的感兴趣到现在的职业探洞者,随着对洞穴的越来越了解,我深深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使命感。

传播洞穴价值,提升保护洞穴的大众意识是我站在这里的原因。

洞穴,这个我眼中另外一个星球,这个人类最后的探索秘境,这个蕴藏着无数宝藏的自然博物馆,需要,也值得我们一起去保护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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